实际年化利率“隐身” 万达普惠有瑕疵
这家小贷公司三上拍卖台，再度将万达集团的金融业务推至大众目光下。5月26日，上海万达小额贷款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“万达小贷”）70%的股权，于上午10时正式开启变卖流程，这也是相关标的第三次进入公开处置程序，而拍卖价格较评估价缩水已超四成。
作为万达集团现有金融业务下重要的牌照支撑，万达小贷花落谁家备受关注。而在牌照转让的另一边，万达集团旗下贷款平台万达普惠的贷款业务也遭到质疑。有用户向北京商报记者表示，其在万达普惠平台贷款后，凭空冒出“债务咨询订单”和担保费，由此推高了借贷成本。
北京商报记者进一步调查发现，万达普惠的贷款流程中，对于实际贷款年化利率标注不清，也未对担保费、息费等进行明确区分和提醒，“债务咨询订单”扣费指令藏在众多授权协议之后，同时还有默认搭售会员权益的情况。这一业务情况也让业内人士直言，不论是消保还是合规角度均不合理，业务布局“有瑕疵”。
未标费用接连冒头
“我在借款前详细查看了借款利率，然后才提交了贷款申请。在近期查看账单才发现，还需要额外偿还‘债务咨询订单’的费用。但我没享受过这个服务，在借款时也没有任何一个环节提到这笔费用。”日前，消费者赵庆（化名）向北京商报记者介绍了自己最近一次贷款经历。
赵庆告诉北京商报记者，5月11日、19日、20日，其在万达普惠App分别借款3000元、1000元、1000元，借款周期分别为6个月、3个月以及6个月，总待还金额为5327.11元。
就在完成第三次借款的三天后，赵庆在5月23日晚间意外发现万达普惠App“账单”页面出现了三笔“债务咨询订单”，订单日期与其借款时间相契合。三笔“债务咨询订单”应还金额分别为98.4元、18.74元以及32.8元，共计149.94元。
在赵庆看来，这三笔所谓的“债务咨询订单”来源不明，在其借款过程中从未被提及，却在借款后凭空冒出。于是赵庆在5月24日向万达普惠官方客服进行了咨询，面对赵庆的质疑，对方在电话中仅表明“平台按照规定收取债务咨询费”，并提出了对相关费用减免50%的解决方案。最终，在赵庆的坚持下，万达普惠客服对赵庆的“债务咨询订单”进行了删除。
凭空冒出的“债务咨询费”，又能在拒绝支付后直接予以删除，这也让赵庆提高了警惕。在确认“债务咨询费”被取消后，赵庆详细查看还款信息方才注意到，除了贷款本金和利息外，其每月应还金额中还有一笔“担保费”。
根据赵庆提供的还款页面截图等信息，赵庆在万达普惠平台申请的三笔贷款资金方均为无锡锡商银行，担保服务则均由湖北富宸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提供，但具体的担保费率等未进行标注。
以6个月期的3000元贷款为例，等额本金还款方式下，赵庆累计应还款金额为3214.66元，其中包括149.02元担保费和65.64元利息。按照IRR计算，该笔借款的综合名义年化利率（单利）为24.53%。但若加上98.4元的“债务咨询费”，同一计算口径下贷款利率为41.12%。赵庆称：“担保费比利息费还高，而且之前我也没有看到过这笔费用的提示。”
而在债务咨询费与担保费相继冒头后，北京商报记者进一步调查发现，作为贷款业务中的关键因素，赵庆的实际年化利率却在贷款后彻底“隐身”。万达普惠App向赵庆展示的个人借款合同显示，相关服务由无锡锡商银行提供，合同中展示贷款利率为7.5%/年，但贷款年化利率（综合年化利率）方面却仅提到，“以线上服务平台页面展示为准”。
赵庆明确表示，在其三次贷款过程中，万达普惠App仅在借款前，在平台首页展示了贷款利率是24%，过程中也没有提到具体的贷款费用构成。
素喜智研高级研究员苏筱芮指出，此前助贷新规将增信服务费、会员费等隐性成本纳入综合融资成本，旨在瓦解助贷领域多年存在的“多头收费”、推高利率水平的盈利模式。3月发布的《个人贷款业务明示综合融资成本规定》（以下简称《规定》），要求不论持牌金融机构的自营渠道还是第三方助贷渠道，所有个贷业务必须通过“综合融资成本明示表”展示年化综合成本，从万达普惠整个贷款流程来看，该平台模式显然与相关内容有所背离。
默认搭售会员权益
为了解答赵庆在贷款过程中产生的疑问，北京商报记者对万达普惠的贷款流程进行了实测。
万达普惠App首页对旗下贷款产品“万达贷”进行了展示，在提交额度申请信息前，相关页面以“循环额度、灵活借还”“最高领20万额度，试试也无妨”等字样吸引用户，产品年化利率为9%—24%。
在申请额度环节，消费者需要以“一键授权”的方式签署资金代扣、征信查询、信息查询及使用授权、合作方相关协议等多份内容。合作方相关协议中，还涉及部分其他助贷平台的多份授权协议，表明消费者“自愿同意”将信息同步至合作机构，并由对应助贷平台提供借款服务。
获得额度后，首页展示的年化利率信息变为24%，同时相关宣传字样变为了“高通过”“快审批”“秒到账”等，北京商报记者点击“去借钱”后发现，万达普惠App存在捆绑搭售会员权益的情况，并默认购买。若是借款5000元，12期偿还，页面显示会员权益费用为284元。
与赵庆遭遇的情况相似，除了首页展示的年化利率信息以外，万达普惠App的借款申请页面未再提示其他与年化利率有关的信息。在“还款计划”页面下，直接展示了本金、综合息费以及还款总额信息，只有再进一步点击“还款总额”后方的问号图标后，方才提示综合年利率（单利）24%。
而层层嵌套的信息授权，在贷款申请环节也有所体现。在确认贷款金额与借款期限后，消费者需要同意《借款相关协议》以及《会员权益相关协议》。《借款相关协议》中则包括大量来自资金方的协议、担保咨询协议等。页面提示，“债务咨询顾问服务由以下任一资产管理公司提供服务（如有）”，《债务管理服务合同》也在其中有所展示。赵庆就是在“一键同意”中，完成了对债务咨询顾问服务扣款的授权。
最终，北京商报记者在万达普惠App申请了一笔500元贷款，分三期还款，单月还款金额分别为176.67元、173.34元以及169.99元。在完成放款的同时，账单页面出现“债务咨询订单”，应还款项为9.38元。但与赵庆的还款明细等存在差异，北京商报记者实测的贷款页面仅展示单月应还金额，未对本金、利息、担保费等进行区分。
在万达普惠平台提供的相关合同中，展示了《委托保证合同》《个人资金代扣授权书》以及《债务管理服务合同》，但并未提供《个人贷款合同》。其中，《委托保证合同》提到，前述500元借款由湖南樽昊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担保，四川新网银行作为资方，该笔贷款的综合年化利率为24%。
根据《规定》，贷款平台应该逐项列明所有息费项目、收取标准及主体，未标注的费用则不予收取。对于万达普惠这一信息披露方式，北京商报记者也向助贷行业头部机构进行了求证。有业内人士直言，《规定》要求自8月1日起按“新老划断”原则正式施行，近期也有地方监管要求相关金融机构，对未按《规定》要求明示费用的历史放款进行协商处理。贷款平台未披露具体金额和利率，未披露担保费比例和金额，不论是消保还是合规角度均不合理，正常情况下会被认为业务“存在瑕疵”。
前述业内人士进一步提醒，助贷平台在协议条款中，如有加粗、强读、单独弹框提示等方式，用户应在办理业务时仔细阅读条款信息。
中国金融智库特邀研究员余丰慧表示，万达普惠在贷款过程中出现的默认搭售、隐藏费用等问题，直接反映了该公司在消费者权益保护方面存在重大疏漏。这种做法不仅损害了消费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，也违反了公平交易原则。金融产品应以透明、公正的方式向消费者展示所有相关费用，而万达普惠的行为则表明其在操作规范上存在严重缺陷。
在博通咨询首席分析师王蓬博看来，在贷款业务办理过程中，万达普惠在收费设计上缺乏透明度，试图通过复杂的合作结构把成本转嫁给用户。本质上是将用户当成了默认接受一切条款的对象，而不是有知情权和选择权的交易主体。
小贷三上拍卖台缩水超四成
据介绍，万达普惠是万达集团旗下专注于场景化服务的金融科技服务平台，由万达小贷与万达集团旗下全资控股子公司组成，主营产品包括万达贷、商户贷和万达钱包。其中，万达小贷是一家网络小贷公司，成立于2016年1月，注册资本10.5亿元，是万达集团一张重要的金融牌照。
助贷业务诸多“瑕疵”之外，摆在万达普惠面前更为急迫的是万达小贷的易主变局。天眼查信息显示，万达小贷股东包括万达集团、上海万达网络金融服务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“万达金融”）以及大连万达商业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，持股比例分别为80%、12.86%、7.14%。由于万达集团未能履行义务及承担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，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裁定，拍卖、变卖其名下万达小贷70%的股权。
就在5月26日，万达小贷70%的股权在京东资产交易平台正式进入变卖程序，起拍价格为4.09亿元，这也是该公司第三次登上拍卖台。2026年1月19日，该标的以5.11亿元起拍价进行首次拍卖，最终以流拍告终；3月5日，该标的起拍价降至4.09亿元，但再度流拍。本次变卖价与第二次起拍价相同，该笔股权变卖期将在7月25日10时结束。
上海集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显示，以2024年12月31日为评估基准日，万达小贷的股东全部权益评估价值为10.44亿元。在不考虑控股股权溢价等前提下，万达小贷70%股权评估值为7.31亿元。这意味着，万达小贷70%股权变卖价格较估值已经缩水超过四成，但其市场前景仍然未知。
王蓬博直言，近年来，投资市场对小贷牌照估值趋于理性，一方面，小贷公司受资本杠杆、区域经营及融资渠道等多重限制，盈利能力和资产流动性有限；另一方面，在金融强监管背景下，合规成本持续上升，进一步削弱了其对潜在买家的吸引力。
“若该股权转让最终完成，我觉得作为关联方的万达普惠在资金合作、业务架构乃至品牌协同方面可能面临调整，对其助贷业务的稳定性构成一定影响。”王蓬博补充道。
苏筱芮表示，从金融角度看，在趋严的监管环境下，金融牌照的价值与持有难度持续加大，以小贷牌照为例，近两年小贷行业的清理整顿工作持续，在营销管理、利率上限等约束下面临转型，一些老牌玩家甚至选择直接注销小贷牌照。小贷牌照转让后，万达普惠的助贷业务也将面临缩减。总体来看，万达集团的金融业务收缩将会持续，但其股权是否能找到合适的卖家仍存变数。
针对万达普惠贷款业务信息披露不明的主要原因、万达小贷“易主”后对公司经营的影响、助贷业务如何分工、如何充分保障消费者知情权等问题，北京商报记者向万达金融、无锡锡商银行、新网银行以及相关担保公司等进行采访，但截至发稿未获得回复。
北京商报记者 廖蒙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