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重塑全球金融格局

5月18日,2026清华五道口全球金融论坛在成都举行。论坛期间,中外专家指出,当前国际货币体系加速多元化,人民币国际化迎来关键窗口期,与此同时,货币政策应保持适度宽松,黄金配置价值凸显。特别是,人工智能正以支付为核心重构金融业态,数字货币成重要趋势,需在开放创新中守住风险底线。

北京商报

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原副总裁、中国人民银行原副行长朱民:

支付已成为AI重构金融最核心突破口

当下,全球金融正经历两场颠覆性变革:一场由人工智能驱动,从技术赋能走向生态重构;一场由地缘经济与货币信用变迁引发,国际货币体系从单极走向多元。5月18日,在2026清华五道口全球金融论坛期间,北京商报记者参加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原副总裁、中国人民银行原副行长朱民的对话采访。对话中,朱民深度解析了AI对全球金融行业的影响。他指出,AI大模型已从理解、沟通、生成文本,进化到可自主行动、具备强推理与决策能力,金融智能体全面登场;而在这场变革中,支付成为全球金融业最先被改写、最核心、最激烈的战场。

巨大转折点

朱民表示,人工智能在近期实现了根本性跨越,大语言模型从具备理解、沟通、文字生成能力,进一步升级为可以采取行动、拥有推理能力、能够辅助乃至自主作出决策,这是一次巨大跳跃,推动人类社会进入智能体时代。

智能体不仅替代机械性劳动,更开始替代法律、会计、评估、销售、投顾等大量专业性工作,冲击企业流程、社会框架与文化,这种冲击至今远未被充分消化。

“金融行业数据高度集中、数字化基础深厚,天然成为AI落地最迅速、变革最彻底的领域,金融智能体随之出现。”朱民指出,金融智能体可覆盖投资顾问、债券投资决策、投资组合管理等核心环节,尤其在资产配置上,只有机器能够在海量标的中筛选出低相关性资产,构建真正均衡、抗风险的全天候组合。

而在各类细分金融领域中,支付已成为AI重构金融最核心、最活跃的突破口。朱民强调,“最近三个月,在全世界金融业变化最大的是支付业和金融智能体联合”。当前,科技大厂与支付机构加速合作、相互整合,各方争抢入口、客户与底层基础设施,支付环节从传统下游清算结算,向上游延伸直达商业平台、消费场景与资金调度端。

当支付接入智能体后,系统可自动完成商品购买、资金划转、跨境支付、资产管理等一系列操作,无需人工指令干预。基于区块链、稳定币的新型支付体系与智能体结合后,跨境支付效率大幅提升,点对点交易最快可在一秒内完成,整个金融运行走向全自动化。

“人工智能本身的发展进入了一个结构性的巨大转折点,而金融本身就是数据,是数字化的基础设施,天然适合这种智能,所以人工智能会很快地在金融领域完成技术迭代,且发展速度和规模之后会远远超过现在的体系。”朱民说道。

货币格局大调整

除了人工智能,朱民也提到了当前金融领域的另一大核心变量货币,而这一变量的背后是地缘经济格局的深刻转变。

当前,世界正式步入主要货币竞争新阶段,美元霸权逐步松动,人民币国际化迎来全新发展机遇。朱民分析,从经济体量来看,美国全球GDP、商品出口占比大幅回落,实体经济实力已难以匹配美元居高不下的全球储备货币地位,叠加美国高额财政赤字、货币政策频繁波动,全球市场对美元信用持续弱化,货币多元化发展已成大势所趋。

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,中国实体经济实力持续攀升,GDP、外贸出口、全球制造业产值稳居世界前列,经济硬实力雄厚,但人民币全球外汇储备占比偏低,货币国际地位与综合经济实力不符,提升人民币国际影响力势在必行。

“在这样的格局下,变动是必然的。”朱民认为,人民币国际化,一方面要深耕实体经济领域,加强政策的引导和支持,持续提升人民币在外贸结算、大宗商品交易中的使用与定价占比。

另一方面要完善境内外金融市场建设,健全人民币债券市场与离岸金融市场,丰富金融衍生产品,打通资金流通渠道;同时,也可依托全球产业链重构契机,将人民币结算、投融资深度融入全球产业布局。

此外,要稳步推进制度改革,逐步提升我国全球金融流动性调节能力,向国际最后贷款人角色稳步迈进。

朱民认为,未来全球金融行业发展趋势清晰,人工智能将全面赋能金融业态变革,地缘经济驱动的货币格局调整持续深化,依托庞大实体经济根基与稳健金融政策,人民币国际化将稳步提速,在稳定全球金融秩序、完善国际货币体系中发挥愈发重要的作用。

北京商报

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斯宾塞:

中国资本市场潜力巨大

5月18日,2026清华五道口全球金融论坛开幕,200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、斯坦福大学商学院菲利普·H·奈特管理学荣休教授迈克尔·斯宾塞针对全球经济、人工智能等热点话题接受了北京商报记者采访。斯宾塞对我国AI落地发展、经济增长潜力都给予了高度认可,同时特别提到,国际货币格局重塑中,央行数字货币的推出将成为重要趋势。

数字货币成必然趋势

斯宾塞指出,中美两国在人工智能领域已形成“双头主导”格局。

“美国与中国在AI前沿领域的表现已无明显可测量的差距。”斯宾塞表示,中国在开源模型的多样性与普及度上甚至领先于美国。更为重要的是,中国在“十五五”规划中,明确将AI的部署、采纳与应用贯穿于制造业与服务业,形成了系统性的国家战略。而美国及西方国家目前仍停留在讨论层面,缺乏同等规模的落地计划。

“中国拥有全球最大规模制造业体系,机器人发展迅猛,我甚至认为中国有望成为全球在具身机器人、智能制造领域最大的国家。”在论坛高端对话环节,斯宾塞同样高度评价了中国在智能制造领域的进展。

地缘冲突风险加剧,全球经济格局深刻调整。斯宾塞指出,当前全球经济体系的脆弱性正在上升,供应链与基础设施中存在着大量“阻塞点”,一旦被冲击,无论是人为还是自然,都可能引发系统性危机。日本海啸导致汽车零部件断供便是前车之鉴。如今,地缘政治冲突、网络攻击等新型冲击正在加速暴露这些脆弱点。

值得一提的是,随着全球经济版图持续重塑,国际货币体系正从周期性调整迈向一场深层次、结构性变革。其中,央行数字货币以及储备货币的多元化将成为未来趋势。在回答北京商报记者提问时,斯宾塞特别提到了数字货币的发展。

“当前全球体系下,数字资产的发展势头十分强劲。随着监管审批落地,原生链上去中心化数字资产正在应运而生,而且我预计这类资产的规模还会持续扩张。”斯宾塞说道。资产代币化,本质就是将传统资产转化为可上链的数字资产,后续可在区块链上完成监管、清算、托管等一系列流程。全球部分地区必然会推出央行数字货币,这是大势所趋。

不过,需要明确的是,去中心化金融类资产与上述数字货币不同,前者只能归为资产品类,而且价格波动极大。“真正的数字货币,是数字化的法定货币,拥有国家机构信用背书,未来这类央行数字货币的普及度会越来越高。”

斯宾塞表示,“如今我们的实体经济、金融体系、支付系统都在全面数字化,货币最终走向数字化也是必然趋势。我们只需做好安全管控,严防无关人员非法获取交易信息即可,所有交易行为都会留有可追溯记录”。

资本市场开放程度加深

谈及中国经济,斯宾塞判断为“短期承压、长期向好”。他认为,当前中国经济面临的主要短期风险来自房地产市场的持续调整。房地产是家庭财富的重要组成部分,其价格下行直接抑制了消费意愿。此外,中国家庭的高储蓄率在一定程度上是“预防性”的,源于社会保障体系尚不完善。要提振消费,关键在于稳定房地产预期,并完善社保以释放储蓄。

斯宾塞提出,消费占GDP比重偏低的核心原因在于家庭部门在国民收入分配中的份额不足。他建议,应有意识地将收入流向从政府与企业向家庭部门转移,提高居民可支配收入。

斯宾塞强调,中国经济正处于从“盖房子、修桥铺路”向“高端服务与人力资本”转型的过程中。这一转变不可能一蹴而就,但方向是正确的。他预计,随着人均收入提高,中国未来五年的潜在增长率将从当前的4.5%—5%逐步回落,这符合高收入国家的历史规律。

斯宾塞解释道,25年前,中国经济增速高达10%,但体量较小。25年后,即便中国经济增速降至5%,对全球增长的贡献举足轻重,核心原因就是经济体量已今非昔比。因此,不必过度纠结中国在全球经济增长中的“占比”高低。

斯宾塞进一步向北京商报记者表示,中国资本市场的发展潜力巨大。当前,资本市场对外开放的意图十分明确,且开放程度会持续加深,这将为国内外投资者创造广阔机遇。“资本市场对科技产业及各类实体经济融资至关重要。整体看,前景向好、利好因素众多。”

北京商报

中银证券全球首席经济学家管涛:

黄金再货币化趋势未结束

当前,跨境人民币业务保持高增长,全球货币体系格局深刻重塑,人民币国际化正进入质量提升关键阶段。5月18日,在2026清华五道口全球金融论坛期间,中银证券全球首席经济学家管涛在接受北京商报记者采访时,谈及了多个热点话题。在管涛看来,当前人民币国际化迎来难得的战略窗口期,制约进阶的核心瓶颈在于资本项目开放;货币政策将延续适度宽松取向,仍有充足操作空间,结构性工具将优先发力;此外,对于市场高度关注的黄金话题,他认为,黄金在再货币化与全球资产再配置逻辑下长期配置价值凸显,普通投资者可坚持逢低布局,但切记避免追高炒作。

人民币国际化迎战略窗口期

管涛表示,近年来跨境人民币业务保持稳健增长,人民币在境内跨境收付规模已超过美元,成为我国第一大跨境收付货币。从全球格局看,人民币全口径国际支付份额已位居全球第三,同时是全球前三大跨境贸易融资货币、第五大外汇交易货币、第七大外汇储备货币,已确立次中心货币地位。

“有关国家将货币武器化,推行不负责任的宏观经济政策,甚至制造地缘冲突,持续动摇信用基础,客观上为人民币拓展国际空间创造了条件。”管涛指出,中国持续为世界经济贸易提供确定性与稳定性,人民币国际影响力稳步提升,当前是人民币国际化的重要战略窗口期。

他强调,把握窗口期必须做好三件事,要把经济搞好,让持有人民币资产能赚钱;同时把市场建设好,让境外投资者理解并接受规则;此外,要稳步推进资本账户开放,提升资本进出便利度。基于此,管涛进一步指出,要统筹推进人民币国际化与全面深化改革、资本项目高质量开放、涉外风险防范三大任务。

谈及核心瓶颈,管涛直言,目前,资本项目尚未完全可兑换,是人民币与美元、欧元、英镑、日元等传统国际货币最主要的差距。同时,制约人民币国际化的还有市场因素。未来要以制度型开放为核心,既要推进边境上的开放,更要实现边境后的开放,即推进国内的规则、规制、管理、标准与国际接轨或贡献中国方案,让境外投资者在中国市场投资有“宾至如归”的感受。

此外,管涛表示,当前我国稳增长压力仍存,2026年是连续第二年实施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。去年底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首次在党的文件中明确,将促进经济稳定增长和物价合理回升作为货币政策的重要考量,这一信号意义重大。“这意味着即便经济增速达标,只要通胀不达标,也不意味着货币政策转向。”管涛指出。

“货币政策目前可保持观望态势,有必要再果断出手,政策工具箱依然充足。”管涛判断。

逢低布局黄金不追高

针对市场高度关注的黄金投资,管涛也从逻辑、价值、策略三方面向北京商报记者作出详细解读,并明确了当前黄金的核心投资逻辑与操作原则。

管涛指出,本轮黄金上涨的核心支撑是两大逻辑:一是黄金再货币化,二是全球资产再平衡。在信用货币体系不确定性上升、主要经济体将货币武器化、财政与金融风险显性化的背景下,黄金的货币属性重新回归。

“黄金天然就是货币,克服了信用货币超发的缺陷。”管涛表示,全球地上黄金存量约22万吨,市场价值超30万亿美元,伦敦现货市场日均成交量约1800亿美元,流动性堪比7—10年期美债,具备大类资产配置的规模与深度。黄金年供给增速仅1.8%左右,供给稳定,不会像信用货币那样大规模放水。

从配置比例看,目前全球官方外汇储备中黄金占比约30%,私人部门配置仅3%出头,均处于偏低水平,资产再平衡空间广阔。

对于普通投资者,管涛给出明确操作建议,若相信黄金再货币化与资产再配置的逻辑,就可逢低买入、分批布局、长期持有,要坚决避免追涨杀跌。

“不要在金价飙升时追高,很多投资者在5000美元上方入场,随后波动就陷入焦虑。”管涛强调,普通投资者应坚持价值投资,只买自己理解、能承受风险的资产。他同时提醒,金价创历史新高后波动在所难免,切忌满仓、重仓、短线炒作。

北京商报记者 刘四红 董晗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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