扎堆商场的杂货集合店 难靠潮玩撑场面
KKV、九木杂物社、The Green Party等不同品牌的杂货集合店,挤满北京各大商场。北京商报记者近日走访发现,盲盒及毛绒等具备潮玩属性的商品,正大面积占据货架C位,成为门店的“引流款”,以此带动饰品、文具等传统小商品销售。
曾经,杂货集合店模式依靠丰富的SKU、低价和高密度陈列吸引众多年轻人,如今却因大量品牌入局陷入激烈的同质化竞争中。引入情绪性消费的潮玩品类虽能提升进店客流,但杂货集合店依旧掣肘于潮玩渠道商的单一角色:难以打造独特IP,掌握不了议价权。去年,九木杂物社持续亏损,番茄口袋、KKV等集合店也在调整或关闭核心商圈门店。
仅靠潮玩一张牌,杂货集合店想摆脱同质化竞争的泥潭并非易事。
潮玩难成日销主力
在北京朝阳合生汇、朝阳大悦城,盲盒等具备潮玩属性的商品,已被杂货集合店推至货架前排。在名创优品、KKV、九木杂物社、The Green Party、番茄口袋、酷乐潮玩等门店中,潮玩盲盒、收藏卡牌、毛绒产品等IP商品,占据入口或主动线附近的位置。例如,朝阳大悦城的The Green Party Pro门店,店内潮玩相关陈列约占总品类的一半。与饰品、文具等传统杂货相比,这些潮玩商品更容易让路过的消费者停下脚步。
一位杂货集合店工作人员告诉北京商报记者,近几年,潮玩产品在门店中的占比明显提高。尤其在节假日期间,盲盒、卡牌、毛绒玩具等商品的销售表现较为突出。不过,潮玩商品尚未完全替代传统杂货的日常销售主力地位。一位店员表示,平日购买饰品的顾客仍然较多。以日客单量来看,该门店周末每天约800多单,其中客单占比前三的为玩具、发饰和盲盒,并且前两者的占比较大。从这点上看,潮玩更像门店打出的“招牌”和氛围营造器,支撑日常销售的仍是玩具、发饰等传统品类。
北京商报记者走访发现,除名创优品、KKV外,不少杂货集合店的商品结构和定价相似。同时,这些门店又常常集中在商场地下楼层的相邻区域,消费者在几家门店间切换的成本很低,很难形成“必须在这家店买”的消费决策。
一位潮玩爱好者坦言,The Green Party等杂货集合店的潮玩品类相似度较高,通常会先在线下看实物再到线上下单。她举例称,店内一款标价79元的盲盒,在抖音渠道叠加优惠券后,价格可能降至30—40元。相比之下,她目前只愿意在泡泡玛特线下门店直接购买盲盒,因为“泡泡玛特线上折扣较少,且热门款式容易缺货”。这意味着,杂货集合店能够通过潮玩将消费者引至货架前,但如果商品不具备独特性,则难以实现销售转化。
此外,杂货集合店对价格的控制力也有限。一位九木杂物社工作人员称,WAKUKU等潮玩品牌的产品定价由品牌方决定。另一位潮玩品牌方人士也表示,在线下经销体系内,各渠道的售价通常保持一致。对集合店而言,这意味着价格很难成为竞争工具,门店只能在陈列、服务和体验上争取转化。
与此同时,各潮玩品牌加快直营布局,也改变着集合店作为分销渠道的价值。一位头部潮玩品牌相关负责人告诉北京商报记者,由于很多杂货集合店将潮玩视为拉动客流、销售的入口,部分经销商对品牌开设直营门店并不满意,因为直营门店会重新分配原本属于经销渠道的销售。“例如新开一家直营店渠道卖了4万件,相当于从经销商体系里转移了4万件的销量。”
这也构成集合店铺货潮玩的多重压力:潮玩可以带来客流和更高客单价,却不一定能保证转化下单;第三方IP商品的议价权更多掌握在品牌方手中,热门款供给有限,普通款又容易陷入比价。集合店如果无法获得独家货品、首发权益或形成自有IP,很难摆脱品类销售同质化竞争,进而难以扛住热门商场的租金压力。
自有IP孵化不易
目前,对集合店而言,潮玩带来的热闹似乎并未带来显著的盈利改善。
以背靠晨光股份的九木杂物社为例,截至2025年末,门店数量已超860家,但始终未走出亏损泥潭。晨光股份披露的财报显示,2019—2025年,九木杂物社累计亏损1.79亿元,其中2025年亏损创新高,达到8451.04万元。同时,KKV、番茄口袋、The Green Party等集合店也曾出现核心商圈门店调整或关闭的情况。
为多元化求生,九木杂物社也开始尝试孵化自有IP,但未能形成强势爆款。2025年3月底,九木杂物社推出原创IP“小鸟人Gududu”初代盲盒,在天猫旗舰店售出不足百盒。与WAKUKU等更具声量的潮玩IP相比,差距较大。
在自有IP尚未成熟之前,集合店更可行的路径仍是引入成熟IP,或争取独家款、限定款以降低同质化。北京商报记者走访发现,The Green Party推出独家围脖眼镜狗四叶草款,试图用特定款式制造到店理由;KKV则靠定期推出与热门IP的联名产品来拉新。不过,这类差异化往往具有阶段性,一旦授权到期、相似款扩散或热度转移,门店需要寻找下一批能带动客流的商品。
名创优品则提供了另一种参照。最新年度业绩显示,截至2025年12月31日,名创优品全年收入214.44亿元,同比增长26.2%,集团门店数达8485家,其中TOP TOY门店334家。公开资料还显示,名创优品已与超过180个全球IP合作,同时推进YOYO、萝卜街等自有IP。据了解,YOYO相关产品上市不到半年,销售额已超亿元。
名创优品的经验表明,IP化可以帮助杂货零售提高毛利空间和品牌记忆点,但前提是企业具备授权资源、产品开发、供应链组织等核心能力。不过,该路径对大多数杂货集合店来说并不轻松,这意味着要在IP投入和成本控制之间重新寻找平衡。
同质化与价格战困局难解
有潮玩行业人士认为,大多渠道型集合店加码潮玩,是因为该门生意仍在扩容。《潮玩产业发展报告(2023)》曾预计,中国潮玩零售额有望在2026年达到千亿级规模。百联咨询创始人、零售电商行业专家庄帅认为,潮玩商品对集合店来说,意在吸引年轻客群、提升客单价与复购率。但同时,在选品同质化且价格劣势下,单一的潮玩产品难以成为可持续增长的核心品类。
目前来看,杂货集合店做潮玩的逻辑大致可以分为三层:第一层是陈列热门IP或知名品牌商品,用来带动客流,该层门槛最低也最容易同质化;第二层是争取独家款、首发款或联名合作,通过制造稀缺性来提升到店和转化,但需要在授权资源、供应链等方面进行投入;第三层是孵化自有IP,一旦能够推出爆款,利润和品牌心智都会更强。
庄帅表示,从短期看,杂货集合店发展自有IP面临缺乏原创设计能力、IP内容运营与粉丝积累薄弱,以及消费者对陌生IP付费意愿低等难点。
孵化自有IP的难度在于,它不是一个单独形象,而是一套可持续运营的内容资产。泡泡玛特能够让LABUBU、MOLLY、DIMOO等IP持续被消费者购买,并不只依赖盲盒形式,而是依靠角色辨识度、艺术家合作、系列化产品、用户社群传播等共同放大品牌声量。传统集合店更常做的动作是开店、选品、铺货,未必具备运营IP所需的内容传播能力。其次,自有IP需要时间和试错。一个原创IP角色从设计、打样到上市并收获市场反馈,往往要经过多轮迭代。集合店如果长期承受盈利压力,很难像专业潮玩品牌那样持续投入资源。九木杂物社“小鸟人Gududu”的销售表现,恰恰说明其从渠道商向IP品牌的转型并不顺畅。
庄帅表示,长期来看,商场内的杂货集合店需从选品陈列转向场景化体验与会员社群运营,通过独家联名、本地化定制和互动服务构建差异化壁垒。
对杂货集合店而言,潮玩商品短期内的确能挽救客流,但从长期来看,如果货架上始终是第三方标品,热闹过后,集合店仍难摆脱同质化选品、线上价格战和高租金夹击的多重压力。
北京商报记者 何倩 毛思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