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器人很多，但缺少打动消费者的那个

第二届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上，2056台机器人同台竞技。今年新增的太极项目稍显特别——动作舒缓，比的是脚下稳不稳、动作丝不丝滑。高擎动力约70厘米高的小派身着传统服饰亮相太极赛场，一套动作打完，看台上喝彩与笑声交织。

高擎动力创始人张君晖说，小派体型小，田径比不过大个子机器人，更适合表演类项目，有一种“反差萌”。这并非小派首次亮相。今年4月亦庄半马，它以类似“陪跑员”的身份现身，赛后不少消费者冲动下单，团队却未急于成交。张君晖认为，未达C端交付标准就开卖，反而减分。

一年前，业内谈得最多的还是工业场景；今年，头部公司纷纷推出消费级产品。消费级机器人靠什么打动消费者？是功能刚需，还是情绪价值？赛场之外，这同样值得追问。

运动会间隙，张君晖接受了北京商报记者专访，围绕产品与市场、技术与趋势依次作答。

Q：小派这次参加了今年新增的太极项目，为什么选了这个项目？

A：我们其实报了很多项目，田径的100米、400米，跳高、跳远，还有舞蹈、武术等。太极是其中一个，属于表演类，小派体型比较小，跑田径比不过那些身高马大的机器人，所以表演性质的项目更适合它。太极又代表着中国传统文化，小派穿上传统服饰打太极，效果挺好，现场气氛也非常好，有一种“反差萌”。

Q：机器人打太极看起来相对柔和、简单，这个项目有哪些考验？

A：它确实是表演性质的，动作比较舒缓，不是那种激烈的、冲击性很大的高动态动作——当然小派也能做较高动态的动作。但这个项目考验的是长程动作模仿和表演，更考验稳定性。裁判会关注脚下稳不稳、动作丝不丝滑、有没有抖动、会不会晃。实际上，真人打太极看着舒缓，一套打下来也挺累的，基本上要扎着马步从头到尾，对腰马要求很高。这套要求迁移到机器人身上，对电机、对运控都有一定要求。

Q：从亦庄半马到这次运动会，为什么持续选择小派这个看起来“不那么竞技”的本体去对外展示？

A：基于两方面的考虑。一方面，目前研发团队的精力还是放在把小派打造成一款更成熟、能真正交付给消费者的产品上。另一方面，我认为小派也是一个差异化的形态，能够给观众、给大众带来不一样的感受。中型、大型机器人并不缺，不差我们这一个。当然未来我们有余力的时候，也会争取让大机器人去拿名次，但现在还是集中精力先把小派做好。大个的、跑得快的机器人，场地里到处都是，找一个可爱的反而不那么容易。

Q：小派的产品定位是To C吗？目前落地进展如何？

A：最终会主要面向C端、面向消费者。但目前还没有实现大规模C端交付，还是面向教育、表演这些场景多一些。很快我们就会有一版全身遥操产品进入C端。

Q：去年大部分团队在讲机器人如何落地工业场景、进厂干活。今年我们了解到，一些头部公司开始做消费级产品，这些产品与消费者的触点是什么？为什么能打动消费者？

A：这实际上是对需求的理解。我认为需求有两类：一类是功能需求，另一类是情感需求。功能需求是刚需，谁不想有一个特别聪明的机器人，或者说管家、保姆，帮你把所有事都干完？不管是公司里、工厂里、家里，都想要这样一个听话的、能干更多活的、不怕累的功能性产品，这是毫无疑问的。

但还有另外一类需求，就是情感需求。我们在日常生活中，除了功能型的、你不得不去做的事情之外，剩下的几乎全都是情感需求。比如说我们去喝咖啡，你真的需要喝那个咖啡吗？实际上不全是，一部分原因是想找个舒服的地方跟朋友聊天。聊天本身在哪儿都能聊，为什么要去那聊呢？实际上是一种情感需求。包括养宠物（宠物经济），这种需求非常强，只是不太好用一个具体的点来描述，但它是很多人共有的真实需求。

所以对于C端机器人来说，它可能并不像一个生产力工具那么具象化，但它的市场是确定存在的。拉布布（泡泡玛特旗下潮玩IP）也是一个可以类比的案例，它虽然不是智能产品，但代表了一种情绪价值，是一个非常成功的案例，证明了这一需求真实存在。我认为两者本质上的需求非常类似：当机器人真正具备智能、能够提供更多情感交流时，应该可以激活更大的市场。

Q：对于消费级产品来说，运动会这种镜头前的或者线下面对消费者的曝光，是不是很重要？

A：曝光当然重要。但目前如果盲目提速推向市场，而产品力又没有跟上的话，这种让用户与产品直接面对面接触的方式，反倒不见得是好事。因为它达不到用户预期——无论功能型还是情感型，都满足不了用户的体验需求。这时候真正让用户与产品互动，实际上是减分的，是低于用户预期的。用户原本觉得很高大上、充满期待的产品形象，真正面对面使用时却发现“啊，原来就这样”。

而像运动会这种展示，我觉得是一个非常好的方式，把技术好好展示一下，然后回到研发车间、工厂，继续认真打磨产品，推进“GPT时刻”的到来。但在产品做出来之前，不建议硬塞给消费者。

Q：所以合理的策略是研发上尽量提速，市场推广上尽量谨慎？

A：不是推广要谨慎，市场推广每个公司都应按自己的节奏去做。而是说你对产品要有一个标准——什么时候产品是ready（准备好了）的，什么时候是不ready的。ready的时候再交付市场，没有ready的时候就交付市场，不会有什么好的市场反馈。

Q：刚才提到具身智能的“GPT时刻”，包括很多人讲的“iPhone时刻”。有没有一个比较具体的节点？比如它是某一个爆款产品还是某一个爆款功能？

A：我最近看到一个案例，一家公司发布了一段demo：你只要给机器人展示一个操作，5到10秒的操作视频，它马上就能学会。我觉得这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：机器人能够学会你教它的东西，而且很简单，不再是学一个技能需要用户花上几天、几个月，需要几万小时乃至几十万小时的数据去训练——那样就无法落地到现实场景，因为现实中要解决的问题是无穷无尽的，并不是学会一个、两个、三个就能解决日常生活中的所有问题。

所以它应该是这样：马上就能学会，进而泛化或涌现——用通俗的话讲，就是能够现学现卖，就像人一样。你教我叠被子，我看一眼，就能叠得差不多；你教我刷碗，我就能刷得差不多。应该是这样。这样的产品，我觉得就越来越接近可以交付了。

所以最终的爆发还是要靠一些实用功能，必须得是能用的。而且哪怕你是做消费级的陪伴、提供情绪价值，它也得能用，也得能够自主交互。情绪价值是这一过程中“沿途下蛋”的一个落点。

北京商报记者 王天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