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电力不AI
我们的能源系统能跟上人工智能的雄心吗?带着这个疑问,2026夏季达沃斯将“无电力,不智能”这一话题搬上了核心议程。
一度电,能让AI生成约5万到7万个Token,相当于一本《雷雨》的体量。AI每回答一个问题、机器人的每一次运动背后都在耗电,生成AI的电从哪里来?够不够用?用什么供?2024年全球数据中心的电力消耗为415太瓦时,国际能源署预测,到2030年将会增长一倍,达到945太瓦时。
AI的迭代速度更快,模型参数膨胀、调用频次激增,推理需求从实验室涌向每个角落。未来电力消耗加速增长既符合预测数据,也是共识。在2026夏季达沃斯现场,有关电力与AI的追问被拆解得更具体:数据中心是不是电网的负担?没有传统基建的地区能否直接建立新型能源体系?用储能技术弥合可再生能源的波动性是否成熟?

AI不应是负担
“在座有多少人认为能源和电网容量会在未来五年,成为制约AI增长的主要瓶颈之一?”
2026夏季达沃斯现场,主持人抛出这个问题后,大约70%的参会者举起了手。话音刚落,第二个问题随之而来,“有多少人认为AI基础设施最终会增长并加速我们的能源系统,而不是对其造成压力?”这次,四成左右的人示意。
七成对四成,参会者的态度在这组落差中,也促成了这场讨论:大多数人看到了瓶颈,少数人看到了机遇。
宾夕法尼亚大学首任创新创业副院长Vanessa Chan把讨论拉回起点。“人工智能和数据中心对能源的需求,必须在各个领域不断创新。人们常常感觉是基础设施在拖后腿,我认为可以采用分布式能源资源,与其直接接入电网并增加负荷,不如通过电池、储能等方式把能源分布式供给。AI中心实际上可以成为一个将能源回输到电网的灵活场所。”
宁德时代创始人曾毓群从总量角度给出判断:“中国的电网与能源体系发展十分成熟。对整个行业而言,新增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的总耗电量,相较于电力总量并不多。问题在于,数据中心使用化石能源还是可再生能源。如果把数据中心当作一个新类别,要用可再生能源供电的话会有一些困难和问题,因为我们需要足够的面积来建设光伏板、风力发电以及能源存储设施。中国要求新建的数据中心使用80%的可再生能源非常好,中国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。”
数据中心的另一种作用也值得被重视。Vanessa Chan认为:“越把数据中心视为一个可调节的动态系统,它就越能在出现电力紧张时发挥作用,比如在将要发生局部停电时,数据中心可以减载,将减载部分的电能回馈到电网。”
储能+可再生能源开路
站在科学发现与商业化交汇点上的Vanessa Chan提到了清洁能源,“地热和核能等非常稳定的、清洁的能源至关重要”。通常有关能源的讨论多集中在发电一侧,事实上,也必须考虑需求端。宾夕法尼亚工程学院正在研究让AI和数据中心本身更加节能,“一位教授正在深入思考如何通过架构来提升效率,不再使用通用模型来应对各种任务,而是采用针对特定任务的专用模型,这样会更加节能”。
“储能之所以如此重要,是因为可再生能源不稳定,一年有8760个小时,每小时都需要持续的电力供应,但没有哪个地区能保证每个小时发电量一样,所以需要真正将可再生能源与储能平衡”,曾毓群在现场指出。
换句话说,可再生能源能不能撑住AI,关键在储能,白天有太阳晚上没有太阳,有风的时候有电,没风的时候没电,可再生能源的不稳定性是瓶颈。
“对于可再生能源和储能来说,电力成本是竞争力的另一个重要因素。”在曾毓群看来,“可以把储能和可再生能源放在一起,确保电力供应成本更低,或以更低价格出售。”宁德时代正在做的储能解决方案,就是通过电池系统的高可靠、长寿命、高能效三位一体的综合作用,让“可再生能源+储能”在全生命周期的度电成本上更具优势。
政策和技术解决了“能不能供”,但“愿不愿意让数据中心建在自家附近”是另一道关卡。
Vanessa Chan把这个问题拆解成经济账:“如果数据中心能够降低民众的费用,提高能源稳定性,人们就会接受。”
她进一步指出,成本与收益要匹配:“如果某些成本是项目特有的,数据中心就应该承担,因为它们最终从中获益。如果项目会带来更广泛的电网收益,那么社区或州政府可能会对此提供帮助。归根结底,要看利益体现在哪里以及如何确保这些利益与资金投入相匹配。”
重构时代没有旁观者
社区的经济账是一种算法,放到更大范围里,变量多了。当讨论从“数据中心能不能建在我家附近”转向更宏观的能源分配,一个问题浮现出来:AI时代的红利,会不会集中在电网完善的地区?
在非洲,人工智能不仅仅是技术或数字化的故事,也是基础设施的故事。“我们正在考虑如何加快能源、数据中心建设以及采用人工智能。”非洲金融公司(AFC)总裁兼CEO Samaila Zubairu提供了一个不同的视角。“你会惊讶于非洲并不仅仅是技术的消费者,非洲实际上正在自主开发技术,基础设施的‘缺失’反而成了重大创新点。”
这番话的背景是非洲正在发生的实际变化。作为非洲最大的基础设施融资机构之一,AFC通过开发和融资基础设施、自然资源及工业资产,积极践行这些解决方案,以提升非洲各国的生产力并促进其经济增长,业务覆盖能源、交通、通信等领域。
“我希望可再生能源成为中国电力供应的主体,如果不能达到100%的占比,至少能达到90%,这对应对气候变化和人工智能时代的挑战都非常重要。可再生能源不应该只是对少数人有利,应该惠及所有人,否则就会出现集中化的情况。我们应该建立一种平衡的生态系统,确保人工智能惠及地球上的每一个人。”曾毓群直言。
不同地区有各自的切口,能源普惠的命题不止一个大陆要回答。技术可以购买,电网可以铺设,但如果清洁能源的分配逻辑不变、储能技术跟不上可再生能源的波动,AI时代的能源鸿沟只会比今天更宽。
北京商报记者 魏蔚/文并摄